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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 燭火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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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府城西的這一處小院子裏,是月淮用來安置淮嬸和那黃姑娘帶來的主仆幾人的。

小院子不大,處在城西這片平民區,多數普通的老百姓是同他們一般的院子,四五個房間湊合著也能擠得下。

初到此處時,黃姑娘差點沒忍住甩了臉色。

不外乎是因著這院子委實太小了點,甚至及不上她在鎮上的房間大小,讓一向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,過慣了大小姐日子的黃姑娘哪裏瞧得上眼,且月淮只當日帶她們來了後陪著吃了頓飯,連歇也沒歇就借口回了那書院。

住了這破房子,又被定親的人這般冷落,黃姑娘心裏也是滿心的委屈。

且這周遭住的都是些平頭老百姓,連個與她說話的人都沒有,以往在鎮上,誰人見了她不是諂媚討好,捧著說好話,這來了金陵府,連這周圍住的平頭百姓們也對她愛理不理的,她又自來心高氣傲,受不得這番苦楚,不得已只得帶了丫頭四處游逛。

這游著游著,就難免聽到不少關於那寧家的五少夫人的消息。

也不知是否是心裏跟著了魔一般,黃姑娘便上了心,整日的帶著人在茶寮攤販裏四處打聽,只要聽到有說那月家女壞話的,她的心裏就高興得很。

這一日,黃姑娘主仆兩個剛踏進了院子,就被守在門口的淮嬸給堵個正著。

淮嬸滿臉的不悅,板著臉罵道:“儷兒啊,你要知道你可是定了親的閨女了,哪能跟那些整日裏拋頭露臉的人一般到處閑逛,咱家裏頭還有不少事兒沒做,你倒好,全丟給我老婆子,整日的不見人影,咋的,到了這天子腳下,莫非你的心還大了不成?”

淮嬸是知道金陵府的榮華的,連她瞧了那些碉樓玉砌的精致物件們也險些被迷了眼,這些未經人事的姑娘家怕是更容易著了道。

可不得叫她壞了婦道,累她兒子被人譏諷。

“娘,你說些啥呢?”黃儷有些不高興,但心裏頭的那些蠢蠢欲動又讓她把不耐給憋了回去,像往日裏一般哄著人:“我這整日出門為的啥,還不是到處去打聽打聽關於淮哥兒他們書院的事兒,看哪裏能有使得上力氣的地方,娘你把我當成甚樣的人了!”

淮嬸雖然不高興,但聽她這一說,臉色還是好了不少,問道:“真的?”
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黃儷不著痕跡的給身後的小丫頭小翠使了使眼色,嘟著嘴:“不信你問小翠,她人老實,向來不會說謊的。”

小翠確實老實,但她再老實那主子也是黃儷,但淮嬸卻深信不疑,等小翠老實巴交的點了點頭,她心裏的擔憂頓時煙消雲散了。

“娘這不也是擔心你嗎,這金陵府比不得咱們那些小地方,這外頭到處都是王孫公子、大家小姐的,娘也是怕你不小心沖撞了貴人,到時候咱們人微言輕的也幫不上忙,回去可怎像你爹娘交代?”

淮嬸雖一臉的打著為她好的模樣,但還是拉著人語重心長的說道:“按娘說,往後啊還是少出去走動些,也面色惹到了麻煩,你說呢?”

黃儷怎可能聽她的話,心裏不屑之餘卻又不得不浮現出往日的討好,反手扶著人往裏頭走去,斬釘截鐵的保證:“娘你放心,我定然會好生待在屋裏的。”

到這兒,淮嬸臉色才滿意了起來。

“走吧,娘早早就做好了飯菜等你呢。”

黃儷一臉驚訝:“娘你怎能請自動手,家裏不是還有人嗎,要不下回我燒給你吃……”

不大一會就把人哄得跟往常一般,險些就要心肝兒寶貝的叫了。

草草用了飯後,兩人又說了會話,淮嬸便回屋去歇著了,而這頭黃儷也帶著小翠回了屋,只一進屋,她便火急火燎的讓小翠替她把箱子裏的衣裳拿出來:“要那身粉色的,我娘說那身我穿著嫩得很。”

小翠立在原地沒動,眉頭間還有些為難:“姑娘,真要出去啊,可你不是……不是答應了嬸兒……”

小翠話未說完便被黃儷一個眼色給制住了,她兇巴巴的瞪了人後,這才冷哼一聲:“你懂什麽,那老太婆什麽都不懂偏生還喜歡指手畫點的,我不過是出去湊湊熱鬧罷了,哪有她說的那般嚴重?”

這屋小成這般模樣,還要讓她整日在屋裏伺候一個老太婆,黃儷早便不高興了,要不也不會成日的帶著人往外頭跑。

“可是…”小翠還要再說,黃儷已經不耐煩了。她虎著臉呵斥:“到底我是你主子還是她是你主子了,啊?”

她一生氣,小翠頓時再不敢說話,只禁了聲在人不耐的目光裏去裏間找起了衣裳,趁著這空,對著那昏黃的銅鏡,黃儷立馬把桌上的胭脂水粉給鋪開,撿起就朝臉上撲了起來。

等小翠捧著衣裳過來,她早就畫好了臉,跌聲催著人給她換衣,等換上了衣裳,黃儷在屋裏轉了兩圈,左看看右看看,滿意的笑了。

“我走了,你就留在屋裏,若是待會那老太婆過來,你就說我睡了,明早去給她請安知道嗎?”黃儷臉頰紅暈,原本十分不出色的容貌被胭脂水粉給撲上,又在燈火下立著,倒是有幾分小姑娘的青澀勁頭,若說有甚好的,便是一道清秀了吧。

吩咐完,她也沒理會小翠,急急忙忙的就開了門,躡手躡腳的出了小院子,在眼色的掩飾下,很快就沒了蹤影,但看她那方向,應是朝著城南去的。

而城南,又是整個金陵的貴人們住的地方。

乘風閣裏,由幾位皇子帶頭商議的去西賀餵馬一事兒有條不紊的商議著,在一眾人都說了兩句話後,最後由大皇子給結了批語。

一是由金陵府的公子哥們分批過去,至於每回的人選,最好是抽簽決定,這樣誰也幹預不了,其後是過去多久,有說三個月的,有說五個月的,還有說一年半載的。

反正都是些紈絝子弟,在金陵府這塊地方禍禍了完了,如今有個光明正大的機會,早就想出去見識見識了。

二是遣人過去,找他們信得過的人,每隔幾月便換人交接一番,不過這個話被人一提出來便被幾位皇子給回絕了。

來之前,坤帝早已當著他們幾個的面兒說過,要拿出具體的章程,不得敷衍了事,餵馬這事兒滋系體大,最好是把人給打亂。

話中深意,便是他們幾位皇子也最好是打亂了去,餵馬這事兒具體都交給了一眾公子哥們,他們如今只帶帶頭,做做表率,真等明刀明槍的幹起來時,沒他們幾個甚份。

場中大半的公子哥兒們都是讚同第一點的,寧衡也是,而且他還咬定了三個月,若是過了三個月,他就不去了。

這屋頭的媳婦都沒吹熱乎呢,他才沒心思去那西賀吹冷風。

等商議到外頭都甚聲音時,幾位皇子這才大手一揮,讓眾人各自離去,一眾公子哥們頓時松了口氣兒,連裝得正襟危坐的臉也露出了幾分笑意,等大夥魚貫而出的出去後,更是爭先恐後的上了外頭等候許久的轎子,沒兩刻就走了大半。

幾位皇子並肩走著,其中,二皇子身邊還跟著滿臉不情不願的溫六,而五皇子的身邊則跟著頗為不耐煩的寧衡。

其中,溫六是不願與寧衡走在一道兒上,而寧衡則是急著想回府,是以連先前邀他去蘇河上喝酒的馬明明都拒絕了。

大都五位皇子中,以二皇子為中宮溫皇後嫡出皇子,其他如大皇子為容妃所出,三皇子乃眉妃所出,四皇子為穎嬪所出,而還不過十歲上下的五皇子是皇貴妃所出,另有六位公主,也是出自其他嬪妃膝下。

十歲上下的五皇子陳珍在面對寧衡這個小舅舅時,臉上還泛著點天真,仰著頭道:“小舅舅,待會我同你一道回寧府去,貴妃娘娘已經答應了。”

可寧衡也了解他,不情不願:“你去做何?”

這小子年紀小小,頭腦賊精,跟著準沒好事兒。

五皇子自然不會說自己是去瞧美人的,只天真的笑著:“好久沒見小舅舅了,也好久未見外祖了,貴妃娘娘十分惦念,我便替她盡盡孝。”

聽得寧衡牙酸。

他斜眼看了看這嫩白的小皇子,沒忍住擡手在他臉色捏了兩把,冷哼道:“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就信了。”

但到底是應了下來。

出了乘風閣,外頭的冷風徐徐就吹了過來,大皇子還感嘆了句:“這天兒也冷起來了。”

他搖頭感嘆,也不知餘光瞧見了甚,還招呼他們瞧:“那是哪家的閨女大半夜的還在外頭晃蕩,這裏一圈的公子哥兒們,也不怕……”

他說的是前頭背光的地兒有一穿著粉衣的女子娉娉立著,模樣倒是清秀,這會已有了數位踏出門的公子們走到她身旁攀談起來,也不知說了甚,只讓那女子羞得臉頰生韻,嬌怯的垂著頭露出了纖白的脖頸。

說歸說,但他卻絲毫沒有過去英雄救美的打算。

三皇子撇開眼,冷聲道:“不過是為了攀附貴人罷了。”

這樣的場景,這樣的畫面,他們不知在宮中瞧過多少,一眼便能知道那女子在打甚主意,雖不知她是如何知曉他們是定在了今兒這個時辰,但想來也不過是有人走露了些消息而已,何況,打從坤帝讓一眾金陵府的公子哥們來負責時,也沒藏著捏著,有心人追著痕跡也能發現一二。

難為她在這寒冷的天兒還在外頭等候了大半夜,也是不容易。

“走吧。”

也不知誰說了句,隨後幾位皇子先後離去,而溫六和寧衡等人也各自回了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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